战国策·苏秦始将连横说秦原文及翻译|赏析

编辑:文言文之家 时间:2020-01-07 20:04:54

文言文

  苏秦始将连横(1)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2),北有胡貉(hè)、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4),东有崤、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以大王之贤,士民之众,车骑之用,兵法之教,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愿大王少留意,臣请奏其效(5)。”

  秦王曰:“寡人闻之,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6)“;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7)。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8),愿以异日(9)。”

  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10),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11),尧伐驩兜(12),舜伐三苗(13),禹伐共工(14),汤伐有夏(15),文王伐崇(16),武王伐纣(17),齐桓任战而伯天下(18)。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古者使车毂击驰(19),言语相结(20),天下为一;约从连横(21) ,兵革不藏;文士并饬(22),诸侯乱惑,万端俱起,不可胜理;科条既备,民多伪态(23);书策稠注,百姓不足(24);上下相愁,民无所聊(25);明言章理,兵甲愈起;辩言伟服(26),战攻不息;繁称文辞(27),天下不治;舌弊耳聋(28),不见成功;行义约信,天下不亲(29)。于是,乃废文任武,厚养死士,缀甲厉兵,效胜于战场。夫徒处而致利(30),安坐而广地,虽古五帝、三王、五伯(31),明主贤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势不能,故以战续之。宽则两军相攻,迫则杖戟相撞,然后可建大功。是故兵胜于外,义强于内;威立于上,民服于下。今欲并天下,凌万乘(32),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今之嗣主,忽于至道,皆惛于教,乱于治,迷于言,惑于语,沉于辩,溺于辞。以此论之,王固不能行也。”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弊(33),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羸滕履跷(34),负书担橐(35),形容枯槁,面目黎黑,状有归色。归至家,妻不下絍,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叹曰:“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36),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

  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于是乃摩燕乌集阙(37) ,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38)。赵王大悦,封为武安君,受相印。革车百乘,绵绣千纯,白壁百双,黄金万溢(39),以随其后,约从散横(40),以抑强秦。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41)。当此之时,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侯之威,谋臣之权,皆欲决苏秦之策(42)。不费斗粮,未烦一兵,未战一士,未绝一弦,未折一矢,诸侯相亲,贤于兄弟。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故曰: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43)。当秦之隆,黄金万溢为用,转毂连骑,炫熿于道,山东之国,从风而服,使赵大重(44)。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桑户棬枢之士耳(45),伏轼撙衔,横历天下,廷说诸侯之王,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伉(46)。

  将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47),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48)?”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49)。”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50)!”

翻译

  苏秦起先主张连横,劝秦惠王说:“大王您的国家,西面有巴、蜀、汉中的富饶,北面有胡貉和代马的物产,南面有巫山、黔中的屏障,东面有肴山、函谷关的坚固。耕田肥美,百姓富足,战车有万辆,武士有百万,在千里沃野上有多种出产,地势形胜而便利,这就是所谓的天府,天下显赫的大国啊。凭着大王的贤明,士民的众多,车骑的充足,兵法的教习,可以兼并诸侯,独吞天下,称帝而加以治理。希望大王能对此稍许留意一下,我请求来实现这件事。”

  秦王回答说:“我听说:羽毛不丰满的不能高飞上天,法令不完备的不能惩治犯人,道德不深厚的不能驱使百姓,政教不顺民心的不能烦劳大臣。现在您一本正经老远跑来在朝廷上开导我,我愿改日再听您的教诲。”

  苏秦说:“我本来就怀疑大王不会接受我的意见。过去神农讨伐补遂,黄帝讨伐涿鹿、擒获蚩尤,尧讨伐驩兜,舜讨伐三苗,禹讨伐共工,商汤讨伐夏桀,周文王讨伐崇国,周武王讨伐纣王,齐桓公用武力称霸天下。由此看来,哪有不用战争手段的呢?古代让车辆来回奔驰,用言语互相交结,天下成为一体,有的约从有的连横,不再储备武器甲胄。文士个个巧舌如簧,诸侯听得稀里胡涂,群议纷起,难以清理。规章制度虽已完备,人们却到处虚情假意,条文记录又多又乱,百姓还是衣食不足。君臣愁容相对,人民无所依靠,道理愈是清楚明白,战乱反而愈益四起。穿着讲穿服饰的文士虽然善辩,攻战却难以止息。愈是广泛地玩弄文辞,天下就愈难以治理。说的人说得舌头破,听的人听得耳朵聋,却不见成功,嘴上大讲仁义礼信,却不能使天下人相亲。于是就废却文治、信用武力,以优厚待遇蓄养勇士,备好盔甲,磨好兵器,在战场上决一胜负。想白白等待以招致利益,安然兀坐而想扩展疆土,即使是上古五帝、三王、五霸,贤明的君主,常想坐而实现,势必不可能。所以用战争来解决问题,相距远的就两支队伍相互进攻,相距近的持着刀戟相互冲刺,然后方能建立大功。因此对外军队取得了胜利,对内因行仁义而强大,上面的国君有了权威,下面的人民才能驯服。现在,要想并吞天下,超越大国,使敌国屈服,制服海内,君临天下百姓,以诸侯为臣,非发动战争不可。现在在位的国君,忽略了这个根本道理,都是教化不明,治理混乱,又被一些人的奇谈怪论所迷惑,沉溺在巧言诡辩之中。象这样看来,大王您是不会采纳我的建议的。”

  劝说秦王的奏折多次呈上,而苏秦的主张仍未实行,黑貂皮大衣穿破了,一百斤黄金也用完了,钱财一点不剩,只得离开秦国,返回家乡。缠着绑腿布,穿着草鞋,背着书箱,挑着行李,脸上又瘦又黑,一脸羞愧之色。回到家里,妻子不下织机,嫂子不去做饭,父母不与他说话。苏秦长叹道:“妻子不把我当丈夫,嫂子不把我当小叔,父母不把我当儿子,这都是我的过错啊!”于是半夜找书,摆开几十只书箱,找到了姜太公的兵书,埋头诵读,反复选择、熟习、研究、体会。读到昏昏欲睡时,就拿针刺自己的大腿,鲜血一直流到脚跟,并自言自语说:“哪有去游说国君,而不能让他拿出金玉锦绣,取得卿相之尊的人呢?”满一年,研究成功,说:“这下真的可以去游说当代国君了!”

  于是就登上名为燕乌集的宫阙,在宫殿之下谒见并游说赵王,拍着手掌侃侃而谈,赵王大喜,封苏秦为武安君。拜受相印,以兵车一百辆、锦绣一千匹、白璧一百对、黄金一万镒跟在他的后面,用来联合六国,瓦解连横,抑制强秦,所以苏秦在赵国为相而函谷关交通断绝。在这个时候,那么大的天下,那么多的百姓,王侯的威望,谋臣的权力,都要被苏秦的策略所决定。不化费一斗粮,不烦劳一个兵,一个战士也不作战,一根弓弦也不断绝,一支箭也不弯折,诸侯相亲,胜过兄弟。贤人在位而天下驯服,一人被用而天下顺从,所以说:应运用德政,不应凭借勇力;应用于朝廷之内,不应用于国土之外。在苏秦显赫尊荣之时,黄金万镒被他化用,随从车骑络绎不绝,一路炫耀,华山以东各国随风折服,从而使赵国的地位大大加重。况且那个苏秦,只不过是出于穷巷、窑门、桑户、棬枢之中的贫士罢了,但他伏在车轼之上,牵着马的勒头,横行于天下,在朝廷上劝说诸侯王,杜塞左右大臣的嘴巴,天下没有人能与他匹敌。

  苏秦将去游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听到消息,收拾房屋,打扫街道,设置音乐,准备酒席,到三十里外郊野去迎接。妻子不敢正面看他,侧着耳朵听他说话。嫂子像蛇一样在地上匍匐,再三再四地跪拜谢罪。苏秦问:“嫂子为什么过去那么趾高气扬,而现在又如此卑躬屈膝呢?”嫂子回答说:“因为你地位尊贵而且很有钱呀。”苏秦叹道:“唉!贫穷的时候父母不把我当儿子,富贵的时候连亲戚也畏惧,人活在世上,权势地位和荣华富贵,难道是可以忽视的吗?”

注释

  (1) 苏秦:字季子,东周洛阳人,少年时和张仪同学于齐。他策划联合六国抗秦,后被破坏,齐、魏共同伐赵,赵王责备苏秦,苏秦要求赵王派他去联合燕国。后又为燕国作间谍到齐国,骗取齐王的信任,最后在齐国被杀。秦惠王:秦国的国君,名驷。 “连横”──秦处于西,六国在东,且六国土地南北相连。若六国联合结盟抗秦,则称“合纵”;若秦国从西向东收服诸国,则称为连横。张仪曾经游说六国,让六国共同事奉秦国,即称“连横”。苏秦初始游说“连横”,想得到秦的重用,不料遭遇秦王冷遇,因而怀恨在心,以致有了后来的“约从散横,以抑强秦”。此处的“连横”,是有具体所指,而下面的“约纵连横”,属泛指。

  (2) 巴、蜀:今四川省地区。巴,以重庆为中心的川东地带;蜀,以成都为中心的川西地带。汉中:今陕西省南部地区。

  (3)貉:兽名,皮可制裘。代马:今山西省北部代县等地所产的马。

  (4) 限:古籍中通“险”,险隘。

  (5) 请奏其效:请:请允许(我)……。奏:恭述、奏明。效:效验,验证。但文中此句又可作另番理解,即“其”为语气助词,“效”,代指为秦王效力的见解或策略。

  (6)“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 ── 以往通常注称:文章,法令也,指国家法令;诛罚,杀罚也,指刑罚实施。鄙人以为,如此注释该句甚为不妥。“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依整句观,此语乃针对个人之行为训诫,而非吏政之议,何以突兀诠译出“国家法令”“刑罚”之说故应为:文章者,即文章;诛罚者,即诛伐。此句“诛”,讨也;此句“罚”,音fà,伐同也。

  (7) “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政教”,这里指国政方面的教化或主张,“不顺”,不合时宜,行不通,有阻力。

  (8) 俨然:矜庄貌,郑重其事地。庭教之:庭上指教。

  (9) 愿以异日:希望改日再领教。

  (10)神农:传说中的炎帝名号。补遂:部落名。

  (11) “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 ── 黄帝:传说中的古帝名,号轩辕氏,建国于有熊。涿(zhuō)鹿:山名,在今河北省涿鹿县西南。蚩尤:九黎部落之酋长,与黄帝作战,为黄帝所诛。

  (12) “尧伐驩兜” ── 尧:传说中的古帝名,姓姬,名放勋,国号唐。传位于舜。驩(huān)兜:尧臣,因作乱被放逐。

  (13) “舜伐三苗” ── 舜:传说中的古帝名,姓姚,名重华,国号虞。传位于禹。三苗:即古代的苗族,在今湖南省溪洞一带。

  (14) “禹伐共工” ── 禹:古帝名。本舜臣,治水有功,受舜禅,即帝位,国号夏。共工:古之水官名,极横暴,为禹所放逐。

  (15) “汤伐有夏” ── 汤:商朝开国的王,本为夏朝诸侯。夏王桀无道,汤起兵攻桀,建立商朝。有夏:指夏王桀。古时于朝代上加“有”,有夏即夏朝。

  (16) “文王伐崇” ── 文王,即周文王:姓姬名昌,殷纣时为西方诸侯首领,又称西伯。崇:国名,崇侯虎,助纣为恶,为文王所诛。

  (17) “武王伐纣” ── 武王,即周武王:文王之子,名发,灭纣后,即天子位,国号周。纣:即殷纣王,暴虐之君。

  (18) “齐桓任战而伯天下”── 齐桓:齐桓公,齐国国君,名小白。他联合诸侯,抵抗外族侵扰,为诸侯盟主。任战:即肯战。伯:同“霸”。霸天下,即为诸侯盟主。

  (19) “古者使车毂击驰”── 古者使:古人使者;使,于此非作使动词。车辆来往奔驰,车毂互相撞击,形容车辆之多,奔驰之急。毂(gǔ),车轮中心突出部分。

  (20) “言语相结”── 商谈结盟。

  (21) “天下为一,约从连横”── 倒置句。约:约定; 从:此为古“纵”的通假字。 连:结交。南北曰纵,东西曰横;此处“约纵连横”属于泛指,古意为邦交、结盟于四方诸国之事。“约纵连横”另一层意思为:既邀约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力量(或称为同盟),亦联接争取自己势力范围之外的力量。

  (22) “文士并饬”── 饬(chì)巧辨也。指各国使臣或文人说客均用巧饰的语言游说于诸侯之前。

  (23) “科条既备,民多伪态”── 科条:规章制度;伪态:虚伪态度,即非真心来履行。

  (24) “书策稠浊,百姓不足”── 书策:法令;“稠浊”:繁乱。“百姓不足”:百姓(却)很贫困。

  (25)“上下相愁,民无所聊”── 君臣上下相互仇怨,百姓无以聊生。

  (26) “辩言伟服”──辨言:言辞巧辩;伟服:服装壮观。

  (27) “繁称文辞”── 繁称:称谓繁琐;文辞:美饰言辞。

  (28) “舌弊耳聋”── 弊,指疲困、劳累。“今三分天下,益州疲弊。(诸葛亮《出师表》)”。喻指说得舌头疲累,听得耳朵发聋。

  (29) “行义约信,天下不亲”── 即便(你)行事仁义、诚信守约,天下也无人(与你)亲近。

  (30) “夫徒处而致利”── 徒处:指置身空守,与下句“坐”,均谓不劳坐守。

  (31) “五帝、三王、五伯”── 五帝:一般指太昊、神农、黄帝、少昊、颛顼。三王:三代的王,指夏禹、商汤和周代的文王、武王。五伯:指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

  (32) “凌万乘……”句 ── 凌:凌驾、统帅; 诎(qū),屈服、使屈服; 制:整治; 臣:使臣服;元元:指百姓;子元元:即纳天下百姓为子孙。《後汉·班固传》:元元本本。又百姓曰元元。《史记·文帝本纪》:以全天下元元之民。

  (33) “黑貂之裘弊”── 裘:皮衣。 弊:坏,坏损。

  (34)“羸縢履蹻”── 羸(léi):通“缧”,缠绕。滕(téng):绑腿布;此“滕”应为“藤”的假借字。履:穿。蹻(qiāo):草鞋。此句大概意思为:扎系藤蔓,足穿草鞋。

  (35) 橐(tuó):袋子。

  (36) “乃夜发书陈箧数十”── 发:翻找。陈:放置、陈列。箧(qiè):书箱、书篓。“得太公阴符之谋”── 太公:姓姜,名尚,周文王臣,佐武王伐纣。阴符:后人托名太公所著的兵法书。

  (37) “于是乃摩燕乌集阙”── 摩:接近、临近、逼近,此处意为“登上”。 燕乌集阙:宫阙名。燕鸟乌鹊汇集宫阙檐下,取名至雅,可惜已无从查考。 阙,有本解释为“塞”名,不敢恭维。

  (38) 赵王:赵肃侯,名语。 华屋:华丽殿堂。 抵掌而谈:抵掌,两人手掌相抵;喻交心而谈。

  (39) 革车:用皮革包裹装饰的车子; 纯:古代量名,《淮南子·地形训》里闲九纯,纯丈五尺。镒(yì),古代重量单位,合二十四两为一镒。百镒,古本亦有作百溢。

  (40)“约从散横”── 约:邀约、联合。 从:古代“纵”的通假字,此指同盟阵营。 散:离散、拆散。 横:此指非同盟阵营势力。(参见注释(1)“连横”)

  (41) “关不通”──函谷关内和关外的交通隔绝,指秦兵不能出函谷关。

  (42) “皆欲决苏秦之策”--“皆欲决……”,都想以……为决定。策:谋略、主张。

  (43) “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 式:同“试”,用、取用、致力于。

  (44) “当秦之隆,黄金万镒为用”整句── 当:匹敌、堪比、与抗衡。 隆:兴盛、兴旺。用:用度、费用、开销。 转毂连骑:滚滚军车战骑。 炫熿:光耀,炫耀。 从风而服:闻风听服。大重:大受重视;大:大受、广受、深受;重:尊崇、重视。

  (45) “且”“夫”均为文言文句首助语词;“夫”前加“且”,加重语气,有“且说那……”之意。特:只是、仅此、不过。 穷巷掘门:居于贫穷巷子里,凿墙洞为门。《齐策》亦有“掘穴穷巷”句。桑户椦枢:桑户,引喻为贫穷的庄稼农户。 椦:古同“棬”,音quān,曲木做的饮器,如:杯棬,柳棬。 椦枢(或棬枢):木杯代用的门户枢座;指门的枢座磨坏了,便临时用木杯来代用,喻寒酸至极。

  (46) “伏轼撙衔”之句 ── 伏扶于车轼之上。伏:伏身;轼:古代车厢前扶手横木。撙(zǔn):勒,操控,控制,节制。衔:马嚼子,会意为供操制的缰绳。 廷:通“庭”,殿庭。 说:说服,辨说。杜左右之口:让左右其余人等难以表述自己的言论;杜,禁阻,堵塞。 伉:古与抗同;对等、抗衡。

  (47) “父母闻之”字句 ──清宫除道:清理房舍,洒扫街路。  张乐设饮:摆列乐队,设置酒宴。

  郊迎:郊外迎接。 蛇行匍伏:蛇样曲回匍匐前行;谢:谢罪、忏悔过失或罪过。

  (48)“前倨而后卑”── 先前傲慢而后来谦卑。倨:傲慢。 卑:谦卑。

  (49) “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 以:因为。 季子:年龄最小之子、少子。这里是苏秦的字。 位尊而多金:地位显赫而多有钱财。

  (50) “盖可忽乎哉”── 盖:古繁体为“盖”,“盖”古又作“盍(hé)”,与“何”同义。《礼·檀弓》:“子盖言子之志于公乎。”《庄子·养生主》:“技盖至此乎?” 忽乎哉:忽,忽视,轻视;乎哉:语气助词,相当于今日的“啊,哦”。“盖可忽乎哉”意为:怎么可忽视啊!由此句观,苏秦亦金钱势利一小人耳!

赏析

  “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在天下大乱之际,世风日下、人心诡诈、一切的取舍都以现实的功名利禄为标准,所谓“笑贫不笑娼”正是社会的真实写照,就连有骨肉亲情的父母妻嫂,在你没钱没势时那样的绝情寡义,一旦你有钱有权了,一个个都曲意逢迎、媚态顿现,而且还直言不讳、赤裸裸地说出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在于你有没有权势和金钱。世道如此,安有不追名逐利之人。

  苏秦和所有说客、谋士都是功利主义人生哲学的实践者,与讲究仁义礼智信、追求人生的道德完满为宗旨的儒家相反,功利主义以现实的功名和利益为人生宗旨和人生价值的根本,为了获得名利而讲求积极进取、勤奋苦练,这种人生哲学也是实践性极强的行动派实践哲学,与那些坐谈道义的理论家们相反的是,它极重视在现实中积极行动和理论的实践,或游说在宫廷庙堂之上,或奔走在大国小国之间;既有理论,也有将理论实施的各种行动。

  功利主义有时为了名利,甚至不择手段,苏秦游说连横不成,就去游说合纵,在他的心目中,维护哪个国家的利益、站在哪个国家的立场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功名利禄一定要得到实现,自己的抱负、野心一定要得到依托的载体。合纵、连横只不过是苏秦的手段而已,他的目的还是名利二字。当然战国时代天下大乱,哪个国家正义哪个国家非正义,谁能说确切呢?由于功利主义人生哲学的实践性和目的证明手段的功利性,使它的方法论成为一种顺应时势、知机应时、知权善变、努力进取、自强不息的实践方法论。“头悬梁,锥刺股”的典故和精神就来源于苏秦,他坚强的意志和为了抱负拼搏玩命的精神确实值得一代一代人学习,尽管功利主义者有些自私自利,但在正义目的下的个人奋斗精神,充分张扬了人的智慧、个性和气度,显示了人之为人的生命的力量和存在的价值,是我们社会应该提倡的。

  苏秦游说时很讲究语言艺术,华丽辞藻的堆砌、语言的堆砌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说服力,苏秦对秦惠王游说时先对秦国的整体状况做了有利于自己观点的描述,然后说明了一统天下的大体道路,其中对偶、排比运用得很有气势,具有极强的感染力。要知道说话时的文采,对话语的说服力构成将近一半的功效。所谓“言而无文,行之不远”,就说明了语言如果没有文采作外衣,那么传播力度和传播面积都会大打折扣。言多必失,但在强调一个事物和围绕一个论点的语境中,“言多”是非常必要的,言多了才能说服他人。接着苏秦开始论述“霸道”胜于“王道”、武功胜于文治的优越性、适时性。其中字字珠玑、句句精华、文采飞扬、气势磅礴,极具感染力和说服力,可谓中国游说史上的经典之作。虽然秦惠王当时没有马上采纳苏秦的主张,但实际上秦国后来的国际战略方针和一统天下的霸图,就是沿着苏秦陈述的战略和路线而来。

  苏秦所不断演练的“揣摩”之法,正是纵横家们的必学经典《鬼谷子》所推崇的“谋之大本也,而说之法也”。揣,指通过揣测、估计、分析、推理等方式对对方作出符合实际的判断。揣包括揣情和量权两方面。揣情,是揣测对方的好恶、真伪、趋变等心理状态,以捉摸对方的内心实意。量权,是指分析对方的强弱、轻重、虚实、通塞等外部条件。摩,悉意试探、诱动之意。揣摩,合而言之,意为反复思考、推求、揣度。分而言之,揣是以已之心度人之腹,测知其内情;摩则为以己之言探人之心使其外露。揣,是主观判断;摩,是语言试探。纵横家们所运用的手段也被称为“揣摩之术”。

作者简介

  刘向(约前77—前6)又名刘更生,字子政。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沛县(今属江苏)人。楚元王刘交四世孙。汉宣帝时,为谏大夫。汉元帝时,任宗正。以反对宦官弘恭、石显下狱,旋得释。后又以反对恭、显下狱,免为庶人。汉成帝即位后,得进用,任光禄大夫,改名为“向”,官至中垒校慰。曾奉命领校秘书,所撰《别录》,为中国最早的图书公类目录。治《春秋彀梁传》。著《九叹》等辞赋三十三篇,大多亡佚。今存《新序》、《说苑》、《列女传》等书,《五经通义》有清人马国翰辑本。原有集,已佚,明人辑为《刘中垒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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